一直有很多很多话想跟爸爸说,却没有时间记录,于是想借用这样的机会来写一写。
 
  从我记事以来,爸爸一直以一个“严肃”的形象存在于我的脑海中,从幼儿园到小学,所有见过我爸爸的人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爸爸看起来好严肃呀”。每当这样的时候,我总是会忍不住为他辩解一句“他不是严肃,只是不善言辞。”但或许在我内心深处,“不苟言笑”成了我给爸爸贴上的标签。从我出生到现在,爸爸从来不曾夸赞过我,他总是一边不想让我承受太大的压力,一边让推动着我成为更好的人。跟我接触久的人都明白我不是一个特别有安全感的人,害怕和怯懦都被我隐匿在内心的最角落,即使我极力想摆脱,它却始终占有一席之位。爸爸或许在很早就发现了我内心涌动的不安,当时他问我,为什么会感到不安全。现在我想来,或许一直只是为了追求一份来自父母的认可,得到一次真诚的夸奖。很多时候,满足一个孩子的心里,无关于成人世界的复杂。孩子想要的很纯粹,不过就是简单的几句话罢了。
 
  在我们这样即将步入大学的年龄,和父母的交流或许在逐渐减少,与父母的距离也从原来的依赖,到后来的想独立面对世间的一切。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每当我与爸爸聊起生死的话题时,我常会哭。爸爸总是用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头说:“我和妈妈总有一天会离开你的,而你总有一天要独立面对这些事情的。”每次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的眼泪就会忍不住的掉下。在当时我并不明白,生死或是离别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地不希望失去一个一直陪伴着我的人。在孩子的眼中,父母意味着包容,陪伴,与依赖。于是我总会扭过头对爸爸说:“你要答应我,永远不要走。”或许在那个时候,我已经隐隐萌发了对生死的意识,又或者在我内心深处,我也不知道“永远”是多久。但是倔强的我,硬是要爸爸给我一句承诺,一句在现在看来荒唐可笑的承诺。或许在孩子的眼中,父母从不会食言,也是他们简单世界中唯一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我的爸爸从不会对我食言,他总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满足我的各种要求,所以我以为,若是他给了我这样的承诺,那他一定不会反悔。记得那时候,爸爸总会笑得很无奈,一边摸着我的头,一边说会答应我的。可是我忘记了,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人为能左右的,人的生老病死,月的阴晴圆缺,这世间一切万物的生长与凋零,是生命的意义与法则,渺小如同沙粒般的我们,无可奈何。与亲人的离别,是每个人生命中的必经之路,无非是早或是晚,可终将无法逃脱。
 
  总有人说,父爱如山,含蓄而深沉。而爸爸对于我来说,是最长情的陪伴。父爱无言,却仍温暖。从我上幼儿园到小学的时候,爸爸每天早起,开着一辆白色的小轿车送我上下学,一送就是九年。我从来没有算过那是多少时间,在我看来那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好像有一句歌词里写的“总是问你索取什么,却不知谢谢你,直到长大以后才知道你的不容易。”爸爸对于我的事从来不会有任何的抱怨,我也一直接受地心安理得。我想这世间总会有些令人不解的奇迹,而大多数都降临到了父母的身上。对于孩子,父母总是将毫无保留地倾注所有,我有时候甚至会想,这种力量究竟源于何处?是自然万物赋予的,是与生俱来的,还是一种生命的奇迹。爸爸给予我的关注总是默默的,隐藏着的。在我小学的时候,我的班主任一直对我特别好,各科老师也总是也关注我,我一直暗自窃喜,享受着这种时不时的夸赞,而后来我才了解到,从我一进小学的时候,爸爸与老师之间的联系都没有断过。他总是默默与老师交流,默默了解我的情况,慢慢融入我的成长过程,成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在我小的时候,爸爸总是对我要求很高,或者在我上初中的一段时间中,他曾给予我厚望。刚上初中的时候,我一直在痛苦的边缘挣扎。有人说,在进入一个新环境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有一段适应期,或长或短,而我的适应期或许在我初中毕业的时候才正式结束。在小学的六年中,我一直走得很顺,没有波折,也没有挫败,我满足于在那样的环境中作为佼佼者。但是,在初中,却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挫折。当我发现周围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熟悉的时候,有一种源于内心的恐慌感。有些时候,当人过得太顺时,或许会丧失一种自我定位的能力,就好像周围的环境被人为的划分开来,自我的情绪在无限的膨胀与放大。在这样自己的世界中,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会使得美好的幻象彻底崩塌,使得自我在混乱中被扭曲。记得在那个时候,我想要的很多,却什么都得不到,就好像被困在无底的深渊中四周是黑的,却能抬头看到天边的云彩,而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那时,每周三家长开放日的时候,爸妈总会开着几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来到学校看我,而我每次看到他们的时候,总是止不住泪水。我记得有一次妈妈抱着我一起哭。那时候或许是第一次看到父母的泪水。再后来,我选择了通校,于是妈妈陪着我到学校旁边租房子,然后爸爸时不时抽空往学校旁边跑。每个周末,我的补习班都是排满的,爸爸载着我从东赶到西,从南赶到北,一家人的生活节奏都被我带的很快很快。现在想来,那两年过得真的很酷,像是完全不计后果的急速奔跑,没有起点也没终点。那时候过得每一分钟都像是与时间赛跑,像是在快节奏的生活中以更快的节奏保持前行。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和爸爸总是有一种无形的距离感。相较于妈妈而言,在小小的我看来,爸爸好像有那么一点难以接近,好像缺少了那么一点时间陪我,好像不怎么经常和我交流。可是每当我坐下与爸爸聊天时,总会得到一些不一样的收获,而在那时候,小小的感悟对于孩子而言便是整个世界。前几天我听到爸爸在与一个朋友聊天的时候说起:父母的行为在潜因莫化中影响着孩子,所以对于我来说,我的爸爸或许在很大程度上是我的写作启蒙老师。记得在我小学四年级以后,每当老师布置了作文时,我总是要磨上一整天才能写完一篇文章。我试图从各种优秀范文挖掘一丝灵感,极力创作出一些新的元素,融入不同的角度。那个时候,妈妈总会有些不高兴的觉得我在一篇作文上浪费了太多时间,而爸爸总是一边鼓励我,一边说服着妈妈,然后让我慢慢写。爸爸告诉我,写作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等待一瞬间迸发的灵感或许需要几年的经历和沉淀。是他告诉我要让自己的脚步慢下来。在当时,每当我写完一篇文章时,我总会迫不及待的把它递给爸爸,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却格外期待着他的点评。我记得在那样的时候,我总会一边捧着一本书,一边在他周围踱着步,或是来回走动着,偷偷瞥一下他的神情,激动与紧张交织混杂在一起,难以平静。那样等待的时间对于小小的我来说总是漫长的,就好像渴望着糖果的孩子却不好意思开口,眼巴巴地望着糖果,却害怕得到责骂。而我从来不会从爸爸这边得到一句否定的言语,或许对于我来说,很多的兴趣始于鼓励,而在写作上我听到最多的便是“写得不错”,或许这种“不错”一直陪伴着我走到现在。爸爸不会催我,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我成长。父亲是包容的,是有耐心的,是静等花开的栽种者。
 
  在我提出要读中文系的时候,我很感谢我的父母一直无条件地支持我。我听到过各种父母要求孩子选择什么样的专业地事情。可是我很庆幸,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出现在我的身上。我知道爸爸是一个务实的人,他是一个过程与结果同样注重的人。在我选择中文系后,周围好多人都问我“你要读中文系呀,那为什么选择国际高中呀?”每当这样的时候,我好像总是笑笑,说不出些什么。可是爸爸似乎从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质疑过我半分,他没有问过我为什么读国际高中,也没有问过我后不后悔当时的决定,甚至没有问过我为什么选择了中文系,他只是问我“你读书为了什么?”这或许是父母给予子女无条件的信任。他知道我没有后悔,也尊重我的选择。记得在刚上高中的时候,我曾在饭桌上跟父母说,我想要去流浪。那时候爸爸突然发了很大的火,他当场就狠狠地骂了我。或许对于此事我至今还不能理解,但我想或许作为父母,让自己的孩子居无定所,颠沛流离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场景。逃离或许并不是对世界应有的态度,而融入是。爸爸一直都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对世界真正有贡献的人。他希望我拥有大格局,大视野,不拘泥于小我,而胸怀天下。在每个年龄段都会有着在那个年龄段极其痛苦的经历,当时的我们总会认为像是到了最艰难的时刻,可是绝大多数人都还是走了过来,然后当我们再次回头时,又发现这一切都即将过去,等到再大点是,这些经历或许被人们云淡风轻地说出,或许被一笔带过。而是爸爸把教会了我,未来和当下都不必焦虑,而我们走过的路都是人生的必经之路。
 
  
      作者:杭州外国语学校   潘一柳
 
  作者絮语:我喜欢趴在台灯下,看着灯光投在本子上洒下的细碎的光影,听着铅笔在书页上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似乎这样的感觉能让我感到一种安心。文字在某种意义上是唯一呈现细腻却无法流露的内心世界的方式,让我怀着一份内心最诚挚的热忱与孩童时的悸动。透过文字,我看到了自己的故事与经历,看到了自己与这个世界无法割舍的联系。当我以稚嫩的文字记录下我眼中的世界时,内心总会涌起无言的感动,世间的一切就好像逐渐消失,而却能获得一份免费的满足感。曾经有人说过世间最珍贵的东西都是免费的,而文字赐予我的温暖就像阳光的温度,让我有一种幸福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