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对自由的喟叹,卢梭说:“人生而自由,但无往不在枷锁之中”,你大概咀嚼出了其中的无奈。而歌德则有另一句名言:“一个人只要宣称自己是自由的,就会同时感到他是受限制的。如果他敢于宣称自己是受限制的,他就会感到自己是自由的。”顺序这么一颠倒,整句话的意境就全变了。有人也指出,它折射出日耳曼民族深入灵魂的规则意识。

  在一篇回忆录中,歌德提到,开始蹒跚学步之前,他曾在床上违反了妈妈制订的“不准将头伸进床栅栏”的规矩,导致小脑壳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虽然时隔多年,他仍记忆犹新,且动情地称,这可是他接受的由不守规矩引发的第一个教训,实在是“永世难忘”啊!大多数国人可能无法理解起步于如此年幼的规则教育,但它却造就了一个把遵纪守法视为最高伦理原则的国度。

  十八届四中全会定下“依法治国”的基调,教育部近日也强调要以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深入推进教育领域综合改革;把法治教育纳入国民教育体系,在中小学设立法制知识课程,大力推进普法教育,以多种形式推进学校法治文化建设;重点加强理论体系、学科体系和课程体系建设,深入实施卓越法律人才教育培养计划。

  而对于那些心智尚未成熟、无法真正领悟法治精神的广大中小学生来说,如何培养他们的规则意识,也许是贯彻中央和教育部精神、推进法制教育最重要的一环。因为就本质而言,法律也是一种行为规则。无非它是要求社会上的全体成员必须以法律条文,而不是其他的乡规民约或文化习俗,作为自己的活动准则。

  而在普通的规约与法律之间,显然存在着一个积累的过程、从量变到质变的转换关系。老一辈人经常讲“小时偷针,大时偷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一个人的违法行为可能是在瞬间发生的,但违法动机、违法心理却是由日积月累而形成的。反过来说,小时候守规,长大后多半也不敢以身试法,越雷池半步。

  按理说,当下学校订的规矩并不算少,什么不准抽烟、随地吐痰、乱丢垃圾、破坏公物等都被一一写进了学生守则里,但执行起来总失之于“软”、失之于“宽”。这是因为它们仅停留在纸上,没有真正进到心里,没有从“法”的高度加以认识。有令不行或执行得不到位、缺乏相应的奖惩机制,都会使制度光环黯然失色,也无法使学生产生并保持敬畏感,就像歌德对曾经夹过他脑袋的那个床栅栏一样。

  不经历那样的窘迫,顽劣懵懂的歌德又怎会将母亲的叮嘱奉若神明,长大后也不会对“限制”与“自由”有这么痛的领悟。有时我们之所以吐槽教育,倒不是因为它“孵化”出来的学生有多少平庸寡淡,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什么是“红线”,什么是“禁区”,无视规则、无所畏惧,因而无法无天。

  把浓硫酸泼向圈养在笼子里的动物,往室友的水杯里下毒药,拿着水果刀与同学斗殴……确实是血气上涌、一念之间的决定,也是没有筑牢敬畏感防线的生动写照。在他们大脑一片空白、痛下杀手时,之所以等不来一个及时叫停、赶紧收手的声音,就是因为规则意识没有内化于心,缺失紧张与后怕情绪的神经没有处于随时“闹铃”的状态。

  从排队、上课纪律、不闯红灯等生活或学习的细节抓起,把“按规矩办事”、“不凌驾于制度”的种子播散在孩子的心田里,有助于培养他们对公序良俗的一份坚守。而这份坚守可以开出灿烂的法治精神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