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已经过去三分之二,又到了一年一度“晒账单”的时刻。但今年南京的学生家长普遍“愁眉苦脸”,因为这个假期孩子的消费支出可谓“涨”声一片。旅游、培训班、兴趣班等的价格统统往四位数甚至是五位数上飙升。像市民罗先生为儿子支付的暑期花销就超过了3.6万元,其中澳洲游学夏令营为3万元,而一对一钢琴课以及语文、英语两科的辅导费用则达到了6000元,以至于他感叹孩子的假期真是“烧钱”。

    朋友说,这都是有钱人干的“好事”。每月只挣一两千元的家庭,谁会把孩子送到南半球去“避暑”,动辄“一对一”补课、请家教辅导。时光倒退30年,如今的父辈,那时的孩子,不都是在田野里、巷子深处,在捉知了、摸螺蛳、玩游戏中度过炎炎盛夏的吗?整个假期不仅低消费甚至零消费,有的还能自食其力,为家庭创造财富。所以,这是一种消费习惯变化导致的价格上涨,而挥金如土的有钱人则让这种上涨看上去有些夸张与畸形。

    其实,包括游学、培训班等在内,都是最近几年才兴盛与狂热起来的。它们打的是“提高”、“卓越”、“培优”等旗号,因此迎合了家长们希望自己孩子能领先一步的教育需求。很显然,这种需求是排他性的,尤其在一个学位与职位竞争非常激烈的社会里。很多人明白,不应该把孩子的假期变成学期,但他们更担忧“挤出效应”。说白一点就是,“我家的孩子不学,别人家的孩子学了,可怎么办?”

    按理说,大学扩招、录取率的提高可以缓释这种唯恐落后的社会紧张情绪,让教育回归到一个有弹性与常态的空间里,依循其自身规律来发展。但当原本那种兄弟姐妹都很多的传统大家庭被一个个三口之家取代后,如何教育子女的观念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即逐渐地从“放养”过渡到“圈养”。“放养”是自然分流,孩子那么多,想干嘛干嘛;而“圈养”则只有培优一条路,给孩子选择的空间越来越小,家庭间形成一种同质化的需求与竞争。

    当一个市场需求过旺,必然会导致价格上升。这些年,暑期里的各种“学”费之所以不断上涨,假期变成一个“烧钱季”,说到底就是因为家长们放弃了传统“自然生长”、“差异发展”的育儿理念,不约而同地为考试、升学“转身”,放弃了那些简单易行、道法天然的社会实践,转而追求所谓“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教育活动,放弃了田野和街巷,奔波在培训班与旅途上,因而抬高了相关教育服务的价格。

    考虑到这些服务通常并非孩子所需求与渴望的,而是父母作为埋单者代为做出的,那么它的开支越大,越“烧钱”,也就表明整个社会的育人环境越不容乐观。至少,教育学意义上的暑期,给孩子放松身心、由他们自己主宰的暑期已经被架空。父母通过一份份账单来表达他们对孩子成才的热盼,结果把游学、培训等“炒”成了一个卖方市场。那些有卖点、见效快的夏令营或暑期班不仅价格高企,而且一位难求。

    所以,如果你把家庭甚至整个家族的荣光都寄托在孩子身上,你还相信不能让孩子跌倒在起跑线上,你就一定会节衣缩食,却在游学夏令营或暑期培训班上撒下了大把的金钱。如果要吐槽这个“烧钱”的假期,板子最后也一定会落在你自己身上。逼你打开荷包的,不是孩子,不是商家,而是那些在社会上到处流窜的、似是而非的教育观。它们怂恿你跟风与传播,从而把这可有可无的假日培训培育成一种坚实的需求,给了它们不断涨价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