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教育很纠结,但不知道这么纠结。

  前几天,在朋友的QQ空间里读到一篇博文,讲述了作为校长的她“遇上”作为家长的自己、理想硬生生“撞上”现实的那一番心路历程。这不,为了让刚上初中的女儿多一点娱乐、运动以及课外阅读的时间,在晚自修的回执上,她填写了“不参加”;周日回校,女儿也是班里唯一不参加的那位,原因是她向老师请了假;而为了不让女儿被教成一只呆呆的“木鸡”,她甚至还经常灌输一些“大逆不道”的言论,比如“你千万不要相信老师的有些话”……

  作为一名小学校长,她从骨子里相信:让孩子看一部绝佳的《微观世界》电影胜过考一张科学试卷;与其简单、机械、重复地操练习题,倒不如多一些阅读与实践,多一些美学、哲学、人际交往等方面的素养积累。所以,在学校里,她竭力推行那些秉承多元、自主、探索、发现等理念的教学改革;而在女儿的教育上,也“知行合一”,希望给她一些自由呼吸的空间,不想把她的生活填充得太满。

  但在写下“人家都戴着应试的镣铐跳舞,凭啥我的女儿能够幸免”这句话时,其实她已经开始妥协,从云端落到了地上,从一个想着视野、底蕴、价值观、思维方式的校长,回到了一个随大流、知道孩子作业很多却一声也不吭的家长。因为她开始明白:不能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还得为别人想想;不能总是站在校长的角度思考问题,还得会用家长式思维;也不能总是站在小学校长的角度思考问题,还得考虑初中学校“兵临城下”的困境。

  一句话,她不能那么矫情,因为自己的某些执念而丢掉了圆熟,把自己整成一个“另类”或“异数”,站到庸常大众的对立面,逼得别人无法藏拙、无处藏身。毕竟,人不是独立的存在。更何况,在这错综复杂的社会里,在这需要各种资源支持的时代,谁能当一个不问世事的校长,谁又能当一个特立独行的家长,谁能当一个可以躲进书斋只想着教学和管理的校长,谁又能当一个只想着孩子无病无灾快乐成长的家长?

  最后,那个曾经执拗地反对孩子参加晚自修的校长、那个不愿女儿变身“做题机器”的校长终于不再“任性”,在班主任的婉言规劝下乖乖就范,成为一个本本分分、老师说啥就做啥的家长。但从她的文字里,我们分明听到了理想的泡泡被现实戳破后的噼啪声,听到了高昂的头颅被各种利益压制在矮墙内的呜咽声。那里仿佛有一个硕大无比的黑洞,一个鲁迅所说的“无物之阵”,所有教育的情怀与理想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被吞没。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条必由之路?那些清醒、尖锐、有坚持、对教育始终保持着痛感的校长最终都会被现实打败,最终都会由纠结、扭曲走向迟钝与麻木,在写下一些告慰、祭奠性质的文字后,最终都会把自己放逐到那个给孩子四处打听上什么兴趣特长班、到哪里去补课、对“木鸡”熟视无睹的群体。是的,从此她可以向一个“正常”的、平静的家长回归了,卸掉了内心的巨大冲突,也不再孤独、紧张与愤怒。

  走了一位梗着脖子的校长,来了一位不再拧巴的家长。那些敢于对世俗、传统说“不”的声音又小下去、弱下去了,那些曾经想做“盗火者”的校长与老师们一个个地被体制化,这个社会、所有关心教育的人难道不应该有沉重的挫败感吗?他们在不得不抛弃梦想、信念、个性与激情的征程上,仿佛有泪光,依稀有哭声,但愿我们能看得见、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