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天,一篇题目为《渠县一孩子留下遗书轻生,这多么让人痛心》的网帖在多个社交论坛疯传。成都商报记者证实到,死者是达州市渠县中学刚参加完高考的小斯(化名),今年18岁,在自杀前,他在个人QQ空间写下2800余字的长文,“控诉”父亲对自己不好,连考98分都受到责备,自己感觉不到家人的爱。
  
  不知道小斯的轻生与高考有多大关联,但高考毕竟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小斯和父亲的积怨颇深,在他的想象中父亲对自己诸多不满,如果高考成绩不好,很有可能难逃“辣手”,没有实在过不了的槛,谁会自我放弃生存的权利?小斯和父亲在高考问题上居然达成了“共识”:高考是个非迈不可的槛,迈过去“升天”,迈不过去被定义为“失败者”,父亲宣称“他是我儿子,怎么舍得打他,骂他”,其实问题出在这位父亲乃至整个社会对高考的看法上:高考要么挑出“人上人”,要么证明“失败者”。
  
  回顾77年恢复高考,当时的语境是国家百废待兴,一些要有知识储备的岗位需要合适人员,高考作为成本相对较低、比较有效的人员挑选方式被委以重任,并形成国策。而随着三六九等大学的划分,中国人追求身份地位的固有心理作怪,高考就成了社会上升通道,并成为国人参与社会分工的第一次排序。而从工业化社会进行选拨性考试的本意看来,高考只是为社会挑选出一批批有基本知识储备的合格劳动者,并不是要证明谁优孰劣。而我们今日的高考正在被赋予社会阶层分化的自然过滤功能。小斯的离开,恰恰是对被社会宣布为“失败者”充满恐惧之下的极端行为。
  
  中国现有高考参与者,至少是半个知识分子。而中国自古以来对知识分子颇为苛刻,特别强调“知识变现能力”。《战国策》形容落魄知识分子苏秦: “(列国游说失败后)妻不下纴,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也就是妻子不给他缝衣服,嫂子不给他做饭,连父母也不和他说话。古时要求知识分子“学得文武艺 货与帝王家”,如果通过不了科举,就变成“百无一用是书生”。其实今天的高考,对知识群体的“严酷”并无根本改变,高考前家长恨不得全社会停止为考试让路,高考后全社会陷入对“状元”优胜者的礼赞,而对所谓“失败者”有几人注意到他们的失落,好多家长对“失败”子女比苏秦父母好不到哪去。轻生的小斯,他的父亲说“舍不得打他骂他”,照他以往的行为,保不准不会因为孩子高考成绩不理想,对孩子施以冷暴力,没有人愿意在18岁左右被标签为“失败者”,高考本意是挑出更合适的具有相当知识储备的未来劳动者(其实未来参与社会分工的机会还有很多),却被赋以“升天堕地”功能,被人为异化如此,实在让人痛惜。
  
  湖南籍作家张一一,生计无忧,今年已是第六次参加高考,是否要摘下没有被高考认同而落下的“失败者”帽子?毛坦厂中学每年上万人复读,很多人不复读也能上大学,选择复读是因为,广大农村已进入“读书不上重点大学等于是失败者”的心理魔障。社会给高考参与者的压力越来越大,似乎高考流水线出来的只有“成功者”和“失败者”两种产品,社会表面上说高考没有“落榜生”,可是大肆宣扬致敬状元就是在对成绩不好者施以冷暴力,而且关键是学生特别是考生很少受到“如果高考不好或者失利还有哪些好出路”之类的教育和心理疏导,而面对失利孩子,大多家长茫然失措,似乎谁犯了莫大错误,以致在亲戚朋友面前丢脸抬不起头。心理脆弱的小斯,表面上是在控诉“感受不到家人的爱”,其实是在很可能发生的“高考失利社会冷暴力”面前,失去了勇敢面对的勇气。
  
  高考本意只是为社会挑选出一批批有基本知识储备的劳动者,并非要证明谁优谁劣,何况18岁左右的人,大多尚未开始自食其力,更谈不上为社会做多大贡献,哪来的赢家失败者?高考不是要证明“失败者”,它是要发掘发展人力资源,而不是要搞同龄人精神内耗。社会不摆脱“高考要么是升天要么是堕地”的心理魔障,小斯的悲剧还会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