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自建城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其易守难攻的特性也为其赢得了“铁衢州”的称号。也正是因为衢州“四省通衢”的重要战略位置,1933年,为了分担浙江省内其他地区的空中防御压力,国民政府在衢州修筑了军用机场。这也是现在衢州机场的雏形。在1937年的淞沪会战中,国民党陆航全军覆没,且国军空军经费不足以补充大量飞机,衢州机场因此转入备用。但衢州也因此与飞机结下了缘分,而我们的故事,就发生在六年后的1942年4月。
  
  1942年4月18日早晨,美军第十六特混舰队在“公牛”哈尔西海军中将的指挥下潜入日本领海。舰队中的航母“大黄蜂”号正转向逆风方向。这艘航母的飞行甲板上正系留这16架美国陆军航空部队的B-25中型轰炸机。从航母上起飞陆航的飞机,这在世界上还是首例。此时的舰队已经被日军巡逻渔船发现,所以这支航空编队不得不提前100海里起飞。它们也不得不使用中国沿海机场降落。
  
  暖机工作完成后,在杜立特上校的带队下,笨重的B—25艰难的从甲板上滑出。飞向目标—日本本土。
  
  4月18日12点30分,第一颗航弹落到日本本土。这是日本本土第一次遭受空袭。东京上空30秒。虽未对其造成多大损失,但沉重打击了其的士气。很多人认为这次轰炸的目标只有东京一个城市。其实,日本重要的工业城市几乎都遭到了空袭。
  
  这次空袭造成了日本本土的巨大恐慌,也直接导致了日本海军与美军的珊瑚海海战与中途岛海战。
  
  所有轰炸机全部安全从日本本土脱离。而与衢州结下缘分的,就是其中两架“掉队”的飞机。
  
  “我们掉队了。”飞行员奥扎克向机长喊道。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了他的声音。机长并没有反应。奥扎克只好又喊了一次。
  
  “我们的油料也不足以飞致丽水”机长答道,“去衢州机场吧。”奥扎克便将机头偏了偏,带着5号机飞向了衢州。
  
  看着油量指针掉到了20%,一向冷静的机长头上冒出汗珠,这和4月分亚热带近低空的寒冷形成鲜明反差。
  
  “是陆地!”领航员喊道,“快到目的地了,注意节省油料。”本机放慢了速度,后方的僚机依旧紧跟其步伐。看着一直在下落的油量表才移至15%,机长长出一口气,并下令加速。
  
  但是,机长却太乐观的估计了与衢州间的距离,也忘记了经济航速飞行的基本准则。看到了陆地使他紧绷的神经放的太松了。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这个决定导致了计划有了一个不太圆满的结局。
  
  太阳正在下山,即使是提速之后,3号机与5号机也难以在太阳完全落下之前飞抵衢州。在这个飞机未安装雷达的1942年,夜航是非常之危险的。不过日军陆航不会在夜晚起飞飞机,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幸运吧。
  
  四月的夜晚,衢州市的郊外凉风习习。风声和虫鸣声交织在一起,仲春的夜晚难得如此生机勃勃。安静中又有着热闹。引擎的轰鸣声划破了这片黑暗的天空。
  
  本机机舱中一片黑暗,为了节省油料,机组甚至舍不得开灯。机长此时已经发现自己犯下的致命错误。而沿海地区已经没有能让他们降落的机场了。僚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们因紧跟本机导致油料告急。
  
  午夜时分,燃油已不允许二机飞向机场了。他们必须找地方迫降。“最好有条公路。”奥扎克想。奥扎克还是太乐观,当时,整个浙江都找不出几条可以让中型轰炸机降落的公路。也就是说,他们可能要直接在衢州郊区的树林中迫降。
  
  “现在必须降落了,我们已经没有油了。”奥扎克喊道。“还能不能再往前飞,我们需要找到迫降场。”机长问。
  
  “不可能了,飞机正在下落。”奥扎克正努力的控制着飞机。
  
  他们并不知道,飞机之下是一片森林。这是一场冒险,在林中迫降本就极其危险,更何况是在夜间。此时的奥扎克仿佛听到了自己飞机坠落的声音。
  
  这并不是奥扎克的幻觉,5号机已经坠地了。天空中隐约可以看见张开的降落伞。而3号机正以150km/s的时速撞向地面。
  
  “跳伞!”机长大喊。并一脚把奥扎克踢下了飞机。
  
  飞机触地的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停止了。旁边池塘中的蛙声昭示这时间的流逝。飞机触地的巨大摩擦声并没有惊扰到这群处变不惊的长者。
  
  后半夜,衢州政府接到群众的报告,说郊区的空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衢州因为机场的存在经常遭受日军的轰炸,而杜立特空袭中国降落地点又不是在衢州,所以州政府并不知道是哪方的飞机坠落。但是州政府立即发动民众开始搜救。
  
  第二天早晨,一队农民搜救队在江山野外的一片树林中,发现了一名被挂在树上的飞行员。民众七手八脚的将他抬了下来。很快,附近就发现了一架飞机的残骸。
  
  这架飞机正是5号机。农民们没有上过战场,他们并不知道日本人与美国人长什么样。好在被挂在树上的飞行员并无大碍。他正在用行动前发给他的《如何与中国人交流》手册上的内容与农民交流。农民们并听不懂他奇怪的汉语。这名飞行员同样听不懂衢州话。正当两方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交流时,这名飞行员灵机一动,找了根树枝在地面上画了一面太阳旗,并摆出操作防空炮的手势并模仿出biu biu biu的声音。滑稽的动作让人忍俊不禁。
  
  好在,农民们的理解能力还是很强的。他们明白了这个人对他们没有敌意。还是打日本人的人。同时从飞行员的手势看出,有两架飞机在这附近迫降。
  
  数小时之后,他们就在附近的林区中发现了3号机。飞机已经被摔得不堪入目。但是机舱依旧完好。附近也没有发现机组成员的遗体。飞机中的机组成员有全部存活的可能性。
  
  3号机的机舱被切开了,救援人员发现了机舱中的机组成员,唯一在飞机中的机枪手法拉克。他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以及几乎空无一物的机舱。在这次空袭之前,为了让陆基飞机成功从航母上起飞,飞机卸下了包括自卫武装在内的“无关”物品,仅留下一挺机腹机枪防备零式的攻击。不过这挺机枪并没有发挥它的作用,因为此次轰炸的全过程日本甚至连一次截击都没有过。
  
  奥扎克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迎接他的是刺眼的阳光和移动中的担架。看来,他已经被某方势力救出。奥扎克低头观察起在前面抬着担架的人,他一身粗布衣服,看样子是中国农民。奥扎克的小腿受了重伤,疼得他又晕了过去。
  
  “3号机与5号机的飞行员除一人外全部跳伞成功,跳伞人员无一死亡。3号机机枪手法拉克未跳伞,光荣殉国。”三号机机长用无线电向远在天目山的杜立特报告道。
  
  这群飞行员是幸运的。在前一天晚上的丽水机场,国民党军误将B-25当作敌机并向其开火,最终导致五人死亡......
  
  几天后,64名参与空袭并在中国迫降的幸存者聚集到衢州机场并转移到后方的重庆,并在之后全部安全回国。
  
  据说,培养一名飞行员的成本等同于其体重的黄金。在那个飞机被作为消耗品使用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熟练的飞行员显得尤其珍贵。可以说,衢州为此次空袭行动画下了完美的句号。
  
  但是,正是因为这次搜救,衢州被日寇定为复仇的对象。在当年,日军遍对衢州发动了大规模的攻击,衢州机场被炸毁。但在衢州军民的顽强抵抗下,次年日军放弃对衢州的攻击,后退到金华一带。之后,衢州机场被修复,并投入到对日本本土的轰炸中去。当然,本为陆基轰炸机的B-25也在援华飞机之列。
  
  事后,有记者采访罗斯福:“在日本附近并没有我军的空军基地,那么,这次空袭是从哪里出发的呢?”罗斯福微笑的答道:“从香格里拉。”据当时记者回忆,罗斯福的语气中透露出自豪。照这么说,我们衢州接待的,还是一批来自香格里拉的客人呢。
  
  之后,美军在埃塞克斯级航母20号舰香格里拉号上试飞了海基版B-25    ——pbj,以纪念东京上空30秒的辉煌。
  
  中美关系缓和后,这群来自香格里拉的客人的后人来到了衢州。他们专程来到衢州感谢当年冒着生命危险拯救他们父辈的衢州百姓。他们仿照中国习俗,带走了衢州的一捧土,以纪念带给了他们父辈,也带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的地方。
  
  2019年4月10日,最后一位参加空袭的机组成员以103岁高龄去世。杜立特中队轰炸东京这一壮举正式成为历史。大黄蜂的B-25,再也没有飞行员了。
  
  愿英雄安息,愿天堂没有战争。
  
  作者系衢州市信安中学学生
  
  指导老师:张志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