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怕冷,所以也就一直不喜欢冬天。可是最近或许我对冬天有一些改观。
 
  以前,我对冬天没有什么信心。这个季节,天黑的越来越快,不过才是傍晚,眼前便充斥着黑暗与不确定感。行人屏息,低头赶路。寒风呼啸,肆意拉扯着这座城市,而纷飞的雪花散落,又在悄无声息中离去。冬天的一切都太过安静而显得不近人情。这是一个原始的季节,带来了自然无言的呐喊。低温低压在每个人周围形成一个密闭的气场,别人进不去,你也出不来。
 
  还好屋子里暖和,暖色调的灯光投下的剪影给这个灰暗的季节一些温度,一杯热茶便足以让人平静。在屋里过的冬天预示着人类的文明,就好像一头被驯服的麋鹿,温顺而可爱。充满暖气的屋子让人昏昏欲睡,窝在厚厚的被子中,静静地翻看着一本有些泛黄的书籍,旁边的收音机还在缓缓播放着令人心醉的音乐。晚上的时候烧一锅热滚滚的汤,听着沸水翻滚的声音,在夹菜的时候感受镜片一瞬间起雾时的温度。屋里的冬天是平静的也是慵懒的,是不被打扰却也是适合独处的。在每个人都匆忙赶路之际,屋内的冬天让一切都慢了下来,而回归于本真与质朴。时光在屋内停滞,也留住了热爱。我曾一度认为平静的生活如一滩死水,可是却意外地发现,或许悲伤与快乐并不是人类情绪的最好状态,而冬天不喜不悲,所有的情绪自给自足,让自己滞留在时间与温暖中,便得到了一种美好的满足。平静让人安稳与满足,不被生活的洪流卷着向前,而冬天给予我们独处的机会,让我们停止了对于这个世界的索求。
 
  我记得有人说过,人在这个世界上必须要亲自经历一些事情才会有切身的体会,让双脚踩在大地上感受每份付出和收获,长久的空闲只会让人堕落。于是在这个季节,在这雪花纷飞的一天,我决定让自己动起来,混入人群里,随着冷空气,从屋里到一个更遥远的地方。对于我这样不爱出门的人来说,脑内的旅行似乎已经足够,可是当我出门之际,还是与飞雪撞了个满怀。
 
  记得在孩童时期对于“下雪”颇为欢喜,像是见着了一种神秘而又新奇的事物。在手指触碰到雪的时候,我切身理解了“寒冷”的定义。每年的冬天我都能再一次的感受到寒冷,可是在下一个冬天,这种“冷”的记忆也随着雪花,渐渐消散:我记忆中的“冷”在一点点褪去,而寒冷的感觉被来年的温暖所覆盖,变得扑朔迷离。我无法记住寒冷的感觉,像很多人一样。我清楚的记得每一个下雪的冬天我在哪里度过,和谁一起度过,窗外是什么样的场景,说了什么样的话,是喜是悲,但是我却不能准确地还原出当时的感觉,或是有着怎么样的心境。在冬天,屋外的温度或许可以用精确到零点一度的温度计来度量,可是心灵的温度却只能由自己去体会。而我希望我在这个冬天热爱过的,在下个冬天就不会忘记。因为驱动我生活的除了一时的情绪外,还有整段的情感。或许多年以后,我们会遗忘在某一时刻的开心,或是悲伤,或是平静,可是屋外的冬天给予的却是纯粹与热爱,是一段情感。
 
  屋外的冬天汲取自然万物的灵性,是一种无穷尽的经历。这是一种与人类文明相对的情感。漫步在雪花纷飞的时节,冬是有野性的,也是有侵略性的,漫天得白色给人一种无所适从的迷茫感。雪是柔和的,风是凌冽的,雨是刺骨的,冬是在各个元素的交融错杂中诞生的。它很纯粹,因为他将所有的声音寄于自然:风声,雨声,脚步声,甚至连飘落在衣服上慢慢融化雪花的细微之声。这是一种原始之声,始于自然,带着咆哮的野性,是一种萌发于内心的澎湃。当我漫步在中国美院南山校区的时候,雪花肆意纷飞,而我的心中却始终未能平静。那种涌动的,迸发的生命力,让我快步疾行,像是想逃离一种从未见过的奇境。我心中暗想:哪一种季节会像冬天一般复杂,而我们又会进入哪一种冬天。

        作者:杭州外国语学校  潘一柳
 
作者絮语:我喜欢趴在台灯下,看着灯光投在本子上洒下的细碎的光影,听着铅笔在书页上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似乎这样的感觉能让我感到一种安心。文字在某种意义上是唯一呈现细腻却无法流露的内心世界的方式,让我怀着一份内心最诚挚的热忱与孩童时的悸动。透过文字,我看到了自己的故事与经历,看到了自己与这个世界无法割舍的联系。当我以稚嫩的文字记录下我眼中的世界时,内心总会涌起无言的感动,世间的一切就好像逐渐消失,而却能获得一份免费的满足感。曾经有人说过世间最珍贵的东西都是免费的,而文字赐予我的温暖就像阳光的温度,让我有一种幸福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