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癫真名叫红福,在农村,大家喜欢给人取绰号,绰号一般都带有主人的某些特性,如外表、性格、喜好等。老癫的意思就是此人有些傻,或疯疯癫癫没个正形。
  
  但红福不傻,年轻时还很聪明,农活自不必说,还会两样手艺,一是“冼鸡”,简单说就是给小公鸡做个节育手术,以前家家户户都养鸡,这个手艺委实吃香。还有一个是弹棉花,这个八零后之前的人都知道,他不但会,而且手艺好,弹出来的被褥松软线匀,还会嵌入些图案文字,比方“制于八八年”,“某某结婚”,再来两朵梅花。
  
  那时候的红福20来岁,年轻有趣,讲话经常语出惊人,就有人喊他“老癫”。忙时务农,闲时做手艺,按道理小日子应该的过得安安逸逸。但他的父亲好逸恶劳,儿子赚的钱,他不置些家业,也不给儿子娶房媳妇,天天小菜配酒,如此几年过去,楞是生活没有半点气起色。
  
  终于儿大分家,大家都说老癫离开了“吸血虫”,好日子就要来了。确实,刚分家那两年,老癫田种的比别人好。因为有手艺,钱也比别人赚的多,两间小瓦房也收拾得清清爽爽,灶台盖着塑料布,怎么看都是一个有为青年。接下来娶个老婆,生两孩子,美好的生活正款款向他走来。
  
  让村里人大跌眼镜的是,老癫的路却拐弯了。可能是一下子脱离了父母的桎梏,又或许一个人生活太过单调,老癫迷上了赌博,开始是村里小嘻嘻,抓红五、打麻将,逢年过节三张牌,玩的小,互有输赢,不会耽误正事。再后来他渐渐不满足这些小玩玩,就到邻村镇上甚至城里的棋牌房里去玩。有些社会经验的人都知道,棋牌房有些是开“场子”的,不但要抽头,还有人放高利贷,还会有人出千杀生,凡是进场子的人,非奸即狠,普通人进去,输了赖不了,赢了出不去。
  
  偏偏老癫就是个普通人,偏偏他要进去赌,结果可想而知,输了想翻本,越陷越深。田也没心思种,手艺也懒的做,分家时小房子清清爽爽,赌了几年更清爽了,里屋一块床板,外屋一张桌子,家徒四壁大概就是这样的。人也难得一见,据说是为了躲债,偶尔碰到,也是“千年一身皮”,胡子拉碴、头发卷曲、低头弓背,大家喊一声“老癫”,唔的一声便闪了。还有人他看见在镇上被讨债的人围殴。
  
  如此这般,辛辛苦苦赚点钱,偷摸着他还会赌一把,兜里干净了,再老老实实干点活。老婆就别想了,有谁会愿意跟一个赌鬼过日子呢?
  
  “这个老癫”,说起他,村里人都免不了一阵唏嘘。
  
  但老癫也有让人钦佩的地方,哪怕成了过街老鼠,也不曾做过偷鸡摸狗和坑蒙拐骗的事情,也不会借钱不还。
  
  就这样混到了四五十岁,他的一个发小因为琐事喝农药离世,留下守寡的老婆还有一对儿女,生活困顿。老癫人本善良,做事是一把好手,加上和死者是生前好友,便时常在农活上给予援手,几年过去,渐渐地就成了一家。
  
  这时候的老癫虽然好赌,只是有空在小店里和乡亲浅尝即止。外面是不去了,一是年纪大了,看透了场子的本质,二是榨不出油水,没人撺掇他去,也有人说是女人握住了他的七寸。因为对老癫来说,最缺的是一个能管住他的人。
  
  总之他把大多的精力放在了经营生活上。和女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孩子也和他投缘,一家人造起了三层小楼,颠沛流离大半辈子的老癫终于有了温暖的归宿。
  
  “如果老癫早就这么踏实就好了,日子不知道多好过”,村里人聊天时经常感叹。可是人生无常,又有多少人能按设定的轨迹行进呢?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