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网上把所有有关余秀华的访谈视频看了一遍,看着她说话时艰难的表情,听着她个性鲜明的言语,关于诗,关于生活,内心里就泛起了涟漪。我会在内心澄澈的时候读她的诗,在她的诗里,我读出了她对生命,对情感的独特感受,也读出了我对于故乡的记忆,有时会为她的某句倔强的表达而流泪。我对樱子说,我想写一篇《为诗流泪》的文章。
  
  现在的我入世太深,离诗歌越来越远,为了生计,为了名利把日子过得索然寡味。即使穿梭在如诗的春天,我却已经无法用手中的笔写出一句让人怦然心动的文字,丧失了对季节更替的敏感。幸好我现在还拥有黑夜,拥有可以回到过去的机会,我可以在梦中怀念那些忍饥挨饿却诗意盎然的日子,在这些时光里有着一扇窗,一条路和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汪国真、顾城、戴望舒,在初二时我开始喜欢诗歌,现在想想可能更是因为那时我内心里无法向人诉说的忧伤。我饿着肚子订阅了《诗潮》杂志,我如饥似渴地把里面的每首诗读得都能记诵,即使是现在我脑海里还能蹦出几句我记诵的句子。初中几年里我坐过很多位子,但我只记得教学楼二楼东面靠后窗的位子,因为这扇窗户我离诗歌更近了,也让我灰暗的初中记忆明亮了许多。
  
  我会在下课时,独自一人伫立在窗边,默默地看着窗外,教室里的嘈杂被我挡在了身后。我可以从这个窗户看鸟儿自由地飞来飞去,可以仰着脸轻嗅着窗外梧桐叶的清香,可以用手拨弄着落在窗台上的阳光……于是一些稚嫩的诗句便在我的脑海中生长,这些诗句染上了那个年纪少有的忧郁,都被我认真地记了下来。这些文字支撑着羸弱的我度过了那段漫长的苦涩光阴,也让我认识了一样喜欢诗歌的樱子。
  
  若干年后我被陈启佑的《永远的蝴蝶》感动,我念念不忘的那个“轻轻地飞了起来,缓缓地,飘落在湿冷的街面上,好像一只夜晚的蝴蝶”的樱子,是不是那个曾在我少年时光里出现后又消失在我生命里的我的“樱子”呢?她还一直行走在我梦中的那条泥泞的小路上。
  
  应该是个秋天,天有几分阴暗,我们并肩,更多的时候是一前一后走在这条我邻村的通往叫做“木鱼垴”水库的土路上。路的两边是已经收割完庄稼显得荒芜的田地,没有什么风景,我们也没有看风景,因为诗歌我们走到一起,但我们也没有谈诗歌,我只记得我走在前面,有着几分紧张,这是少年的我第一次和一个同龄的少女走在一起,我很少回头,我以我的步伐向前,没有目的地。是不是走在后面的樱子会说:“你走慢点啊!你怎么像是去赶考啊?”这时我会放慢脚步,不好意思地往后看一眼她。
  
  一两公里的路很快就被我们走完了,这条路应该是她第一次走,她的家在更远的地方,她是在周末到我家来找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明白读书是我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的我是有顾虑的,我怕村里的大人看到,所以我带着她到了邻村,即使在邻村,我依然还担心会有熟人碰到。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不知道走在后面的她看着我瘦弱胆怯的背影是怎么想的。
  
  终于爬上了大堤,被山脊遮住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两边的青山。樱子说:“我们坐坐吧。”我当时坐下了吗?是和她并肩而坐吗?我们是继续沉默还是在交谈?这许多的场景已经模糊在岁月的侵蚀之下。在我们一起走过的这条路上,我只记得樱子让我走慢点,只记得她叫我坐坐。后来我们的路就开始向不同的方向延伸,我们虽然还会用书信联系,但在我进入大学后我们就彻底失去了联系,我丢失了她也遗失了诗歌。
  
  如今汲汲于世,困扰于名利,已经淡忘了诗情雅兴,但我依然向往着诗国的单纯美好,我会仰望周梦蝶贫穷而又富有的生活。生活不应该只是为了活着,在忙碌的间隙,可以抽出一点时间,来安定自己流浪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