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青松主任嘱我写点回忆一小的文字,心里很是惶恐。我虽有幸参与母校的创建,然并未为她奉献多少,特别是在母校初创困难之期便奉命离去。每每忆起一小,许多温暖画面便从眼前汩汩流过。时任县教进校校长李珩先生对学校发展寄予厚望:“一小是衢县小学教育之大舟。三年试水,五年定航,八年领航。桨声橹影,欸乃附和,方可成事。”转眼十年又八载,母校同行挥斥方遒、中流击水、桨橹欸乃、飞舟遏浪,其势如虹,其情至美,在外游子莫不欢欣。现撷创校之初小事一二,聊以自励。
  
  初秋的阳光颇有点秋老虎的威力,早早便投进卧室,窗棂影子静静地网住三张并排的木床,那时我们借住在杨老师家。杨老师家的先生徐伯伯是位乡村医生,因此每天一早家里便很热闹。
  
  周六的晨里,我、水忠、国文三个围坐在院里柚子树的荫下,剥着一簸箕的毛豆荚。水忠很是瘦削,戴着眼镜,嘴角下挂,脸上稚气善存,呱叽呱叽蛮健谈。国文浓眉如剑,内敛少语。两人是97大专班同窗,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隔壁厨房,米汤面疙瘩在大钢筋锅里咕咕发声,菜籽油在锅里扎扎的作响,不一会便飘来白辣椒爆炒后的味道,隐隐夹着泥鳅干的焦香……杨老师又在张罗全家的早饭(当然也包括我们仨)。
  
  开学已一个多月,我们仨在这儿也吃了一个多月,(事实后来在这我们整整吃了一年)。我们了然已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杨老师慈母样的“服侍”了我们一年。现在想来真是幸福而内疚,少不更事的我们竟没有给过一分饭钱,买点菜蔬水果也是很偶尔的事。正吃着早饭,刘刘(刘爱英老师)亮丽的笑声从院门飘来:“三个鬼倪,又在杨老师屋里享福啦。”话音刚落,徐伯伯在隔壁卫生室喊:“梅琴,帮我看下针,挂好了拔一下。” “没时间,我跟刘爱英要到大礼堂排节目,你桌子收一下,碗洗掉。”杨老师回了句。
  
  杨老师、刘刘蹭蹭地在前面走,我们仨跟在后。村电影院门口聚了些参加排练的学生,两个月后他们将代表学校参加建校来的第一个赛事:县祖国颂文艺汇演。
  
  大礼堂里热得像个蒸笼,她俩和音乐老师费了劲地带学生走队形、合节拍、抠动作,一段音乐下来,如同来了个蒸桑拿。我们仨帮不上忙,便在台下帮忙做道具——给四、五十块罗帕缝花边,从未做过针线活的我们可谓丑态百出。一条花边缝了拆,拆了缝,汗水由额经脸颊流到下巴滴在罗帕上。整个上午她们休息了三次,我们缝了不到十块罗帕。饭后,大家从杨老师家搬来电风扇接着排练,我们缝罗帕的手艺也略微娴熟起来,缝着缝着我们干脆练起了转罗帕。在后面的两个多月时间里的周末,我们基本上都跟着她们排练节目,不知不觉里转罗帕的技能竟学得有模有样,特别是国文不仅能在头顶像伞样竖着转,还能在身体周边侧着转,后来干脆由我们指导学生转罗帕。两个月后,当二十多位学生一起用罗帕转出一朵朵美丽的伞花的刹那,掌声在台下响起。节目意外的获得了二等奖第一名,这是一小办学史上的第一个集体荣誉。
  
  时间就这么匆匆流过。转眼第一学期结束,转眼第二学期开学。新年开学的第一餐午饭在杨老师家吃,全校十三位老师都去的,杨老师烧了一大桌菜,那天我们喝了好多酒,吃了好多菜,特别是杨老师包的杠酱芋头饺,让我们至今还津津乐道。也有让我们后悔的,那时怎就那么不懂事,在杨老师家住了吃了半年,正月的第一餐饭,竟没有给待我们如母亲般的杨老师捎上份拜年的礼物。每每和水忠小聚酒酣谈及,彼此都会长吁短叹,以致眼圈泛红。
  
  新学期开学后,我们仨活动范围扩大,偶尔到国华那蹭饭打个牙祭,有时到刘刘那小搓过酒瘾。那时刘刘租住在一个卖猪肉的农户家里,种点小菜。我们一般周末去,她会炒个猪肝之类的猪里子,配些时令小蔬,一雪碧瓶的杨梅酒,边喝边谈天,工作、生活、找对象谈到哪算哪。
  
  端午节过后,第一幢教学楼完工交付,学校筹备搬迁。柴校派我们仨晚上去看守,我们便临时搬家。正值梅雨季,天气潮湿经常下雨。放学后我们草草吃了个饭,带着课本笔记去新校区。电没通,我们趁天还没黑备好课,在地上用门板垫底搭了个通铺,摊上席子,三人趴在铺上批作业。不觉中天便黑了,水忠在窗台上点了蜡烛,边聊边憧憬着搬入新学校如何如何,迷糊里就睡去了。半夜里,我们醒来,蚊虫已在房里做窝。没有蚊香,好在我带了盒新买的清凉油,三人平分,从头到脚抹了个遍,眼被刺得睁不开,睡意也全消了。国文带来个装电池的小收音机,三人半合着眼收听起《柯山夜话》,模糊里便又睡去。
  
  第二天早起,席子湿漉漉的,房间、走廊地面都是积水,我脱在走廊的一只泡沫拖鞋也没了踪影。原来昨晚后半夜狂风暴雨,鞋被风雨带走了,后来国文在下水道的雨水井口找到了它。
  
  九月,新学校如期开学,碧云、王典、陈瑛等近十位老师加入一小队伍。
  
  杨老师光荣退休被学校留用。
  
  我们搬离杨老师家住到学校,时不时要回去看看笑呵呵的徐伯伯,顺便蹭个饭什么的。
  
  国文负责少先队工作,每天升降国旗做得很是到位,孩子们能做到升降旗时停下一切事,立正敬礼。时任市教育局办公室主任张玉琴女士在多个场合称赞过我们。
  
  刘刘负责幼儿园工作。暑假就开始招生,青峰要用红纸写十多张招生广告,大家分头在新菜场、老菜场去贴,杨老师家成了招生的重要场所,徐伯伯是义务宣传员。
  
  小班孩子要整整哭到国庆节才作罢,老师们天天哑着嗓子真很辛苦。每天中午,不少小学组的老师都会自觉地到幼儿园帮忙。记忆里,国文经常侧下身子,脸贴着幼儿糊满鼻涕的小脸,哼着小调拍打着哄他们入睡。水忠则会带他们做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我最擅长扮警察吓唬。
  
  第三个年头,第四个年头,学校规模不断扩大,教师队伍不断壮大,学校影响力也在与日俱增。邓李薇的语文课《晏子使楚》代表衢县获得全市一等奖第一名,并赴省参赛,填补衢县空白;马建红的《面积计算》代表衢县参加市级比赛获奖;水忠在全省小学数学年会毛遂自荐上台评课,引来斯苗儿的掌声……
  
  第五个年头的五月,我离开一小去杜泽小学。九月,水忠远去宁波发展,国文赴嘉兴工作。从此,似乎和一小作别了好长一段时光……
  
  去年暑期,水忠夫妇回衢,我和碧云陪他一家去看望十年未曾谋面的杨老师。见面的刹那,除了紧紧的拥抱,彼此情已不能自抑,泪满眼眶。杨老师只是一个劲地往我们手里塞葡萄:想你们了,做梦都想你们……
  
  那晚,杨老师破例喝了红酒,彼此举觞同贺,为一小往昔之峥嵘,今日之辉煌,明朝之璀璨……
  
  母校一小,诚如大舟,舟上所载乃一方水土之冀望与乡愁。执桨操橹戮力前行,鼓瑟吹箫欸乃向上。
  
  茅盾在描写乌镇的枕河人家时有:“午夜梦回,可以听得橹声欸乃,飘然而过。”
  
  桨橹欸乃,我等小卒亦当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