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上新年坟,我们把车停在马路边,然后迈步走向田野。暖暖的冬日阳光普照,我们心生温暖,脚步轻快。从马路到坟头大约有一里地,走的都是田埂小路,视眼所及是一大片绿油油的庄稼地和头顶的蓝天白云,一切都非常的美好。老公走在前头带路,我和女儿小苑、外甥女小涵一路说说笑笑跟在后头。
  
  我指着一片油菜地随口问道:“涵涵,来认识一下,这片作物是什么?”
  
  小涵:“我刚开始以为是萝卜。”
  
  小苑:“那你现在以为呢?”
  
  小涵:“我现在还以为是萝卜。”
  
  小苑:“哈哈哈,它们就是一片大~萝~卜~。”
  
  我也就随着她们的笑声:“哈哈哈,它们不是大萝卜,它们是油菜!可以榨菜油的油菜!”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啊,我们以为是萝卜,却原来是油菜啊!”于是笑成一片。待把笑弯了的腰捊直后,三人继续赶路。
  
  在这条路弯弯扭扭的小路上,类似的有趣对话其实去年上新年坟时也发生过。当时的三人组是我和女儿小苑、外甥女小艺。小艺也是个城里长大的孩子。我当时指着一片长得比较瘦的油菜问她:“小艺,来认识一下,这片作物是什么?”她很诚恳地说自己不认识,我就告诉她这是“油菜”。再走过一片地,我指着一地的萝卜问她是什么,她说是“油菜”,再走过一片地,我指着一地的莴苣问她是什么,她的回答还是“油菜”。
  
  这也让我想起年前在西湖边偶遇到的一幕:也是久雨初晴,阳光正好。我们一家四口走过中国美术学院的落叶大街,在人挤人的西湖柳浪闻莺散步,我挽着女儿的手,沿着湖堤边赏景边聊天。金色的阳光铺陈,为水里的残荷渡上了金边,立马有了铜塑的感觉。残荷静静地立在微波荡漾的蓝色水纹里,映衬着高大的绿柳和远处高远的蓝天,给人一种巨幅油画的美感。忽然有人惊叫:“快看,快看,水里,水里,下去了,下去了!”驻足一看,却原来是一只绿头鸭(也许我对它的称呼也是错的,我以为它是一只绿头鸭)。只见它从水底冒出来,摆尾游两下,又一个猛扎,潜入水底不见了,然后又从两米开外的地方现形。我们站在岸边,拿出手机,哈着腰,努力找准机会想给它个特写,无奈一是距离远,二是技术差,三是绿头鸭不配合,拍了几分钟,始终没有拍出让自己满意的照片来。这时,一位壮壮的年青人,推着轮椅往水边来,他也许也是被游人的惊呼吸引来的。轮椅还没有停稳当,他用纯正的东北腔大叫起来“快看,快看,那水里边,是什么?”然后一拍后脑勺,很快就又接上去兴奋地说“哦,我知道了,是水葫芦!对,水葫芦!”惊得我和女儿双双同时回头看他,看到他如孩子般地兴奋地挥着手臂引导着轮椅上的人往水里边看。他以为这只一会儿潜入水底一会儿又现身畅游的是那只摁下这头又浮起那头的瓢吗?“瓢”在东北人的话语系统中应该就是“葫芦”吧!我和女儿“噗哧”惊笑转而“哈哈”大笑,熬住笑后才恋恋不舍地和水里的“水葫芦”道别,移步换景去罗!再见,可爱的东北大哥啊!
  
  来西湖游玩的东北人和城里长大不识麦粟的孩子其实是一个原因。城里长大的孩子,老早就分不清大葱和小麦了,现在连区分度很大的油菜和萝卜也分不清,是现在的孩子不行了吗?是现在的孩子不如我们这一代人吗?我想大可不必发出如此感慨,也不必恐慌,更不必急着给他们打上“跨掉的一代”的标签!何故哉?无他,城里孩子与乡村孩子生活圈子、生活经验不同而已!想当年,像我们这些农村长大的70后,从十来岁就开始看着父母秋天的时候下油菜秧子,春天的时候看油菜开花,然后顶着一脑壳的黄花在油菜地里拔猪草,钻遍了油菜地的每一垄,从地的这头钻到地的那头,一直要把竹蓝拔满塞实;待油菜籽结满枝,又开始挥刀用力砍,挑回家晒干打下菜籽后,再用油菜杆子烧菜做饭,真的是烧成灰都认识它,用眼睛的余光瞟一下就知道,根本不用仔细看、认真辨的。因为我们的生产圈子就在农村,就在油菜地头。同样道理,年少的我们连城里的电影、电话都没见过,更别提霓虹灯和康乐球了。
  
  城里的孩子不认识乡村的作物,北方的青年不认识南方的动物,我想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吧!假如把城里孩子去农村、北方青年游南方当作一种学习的话,建构主义理论告诉我们学习是由学习者自己建构知识的过程,是根据自己的经验背景,对外部信息进行主动地选择、加工和处理,从而获得自己的意义;学习意义的获得,是每个学习者以自己原有的知识经验为基础,对新信息重新认识和编码,建构自己的理解。在这一过程中,学习者原有的知识经验因为新知识经验的进入而发生调整和改变,可见学习者原有的知识经验对学习者进行观察、思考、判断的重要性是多么重要。而如今的城里孩子一年只见一次油菜或北方的青年从来没有见过西湖的野鸭,这就意味着他们缺了建构新认知的原有知识经验,这对他们的学习会形成一定的偏差!所以,对城里的孩子不认识油菜,北方的游客不认识西湖的野鸭,无需大惊小怪,多见两次就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