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不见雨。太阳渐落,依旧照得人眼皮泛着红晕。
  
  妻子正种着几株月季花,花是邻村农户家送的。
  
  妻子推着摇篮车,带小宝散步,路过一户人家。那家庭院里栽满月季,红黄蓝绿,各种颜色。
  
  妻子着了迷。她推着车,不自禁地走向花丛。
  
  多好的花呀。"妻子一脸赞叹。她时而凑前闻闻,感慨花香,陶醉其间;时而蹲身花下,嘟着嘴巴,自拍一拍。
  
  "漂亮不?"妻子将一朵红月季拢在耳边,对着小宝满脸笑容。她嘴角微扬,眼含秋水,脸庞舒展着,笑得也像一朵花。
  
  小宝坐在车内,使劲拍打身前板桌,"咿咿呀呀"亢奋地叫嚷着,对妈妈相当恭维。
  
  母女俩一阵闹腾,惊动了晚餐中的主人。主人家难得遇到知音,很是慷慨。他放下碗筷,每样挖了两株,装进袋子,递给妻子。
  
  妻子如获至宝,连声道谢后掉头回家。她将袋挂在车柄上,一路小心翼翼,生怕掉了一片花瓣,折了一根花枝。
  
  一到家,她便将孩子丢给了我,自个儿换了衣裤,套了双布鞋,提着那一袋月季,去院子里找种花的去所了。
  
  眼前那二三十坪的院子里,沿墙的土堆上,已种着各养的花:硕大的绣球,娇小的紫荆,淡红的蔷薇,艳丽的玫瑰,多姿的鸢尾,馥郁的栀子。还有那成排成队的多肉和多刺的仙人掌,把院子挤得满满的。
  
  妻子终于决定在银杏树旁,栽下这几株月季。
  
  她挖了数个浅坑,准备将月季埋下。
  
  有只母鸡不识趣,以为妻子在埋什么吃食,"哒巴哒巴"地窜到近前。它伸出长喙,要啄根系。妻子哪里肯,将锄头在空中一挥。
  
  母鸡受了惊吓,振翅高飞,停落在附近的水缸口。
  
  被母鸡一闹,几片红色花瓣飘落在地。妻子回过头,对着母鸡狠狠瞪了一眼。可母鸡哪晓得什么?它正耸着脖子,扑打双翅,脑袋一仰一合的,试探着该往哪下地。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嘛。这诗很应景呀,"我抱着小宝在一旁奚落道。
  
  "屁。"妻子懒得理我。她顺势将花瓣连同根须埋在土里。
  
  "哈,你是学林黛玉葬花吧。唉,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我接着奚落她。
  
  "滚。你才红消香断!"她龇着牙,抓块泥巴往我身上招呼。幸好我抱着孩子,她不敢使劲,土块连我裤脚都没沾到。
  
  妻子接着栽花。我和母鸡在一旁看着,不敢靠前。
  
  直到绿扇般的银杏叶底下,绕满五彩的月季,妻子才直起身子。她脱去手套,将几朵鬓发捋到耳根。夕阳的余辉印在妻子的脸上,红艳艳的,像朵花。
  
  她满意地观赏着,观赏着她种下的最美的花。
  
  我也痴痴地看着,看着我心里那朵最美的花。
  
  谷雨,请来一场雨,浇灌这些美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