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女儿看到了小区里的一棵树,玩兴大发,像猴子般地爬上树,看到女儿坐在枝桠上朝我做着各种鬼脸,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莫名把我的记忆牵回到了自己的童年。
  
  在老家村旁有一座红岩山,因形状像鹅又称鹅山。罗家溪从山前流过,溪中有一座极小的山丘,听父亲说叫乌龟山,据说乌龟的头在抗日年代被炮火炸毁了。溪的对岸是狮子山,鹅山与狮子山隔溪对望,山上至今还留有抗日战争时的战壕,小时候,我以为那只是寻常山沟而已。直到有一日查阅史料方知1944年这一带有场大战,中国守军26师迎战日军第70师团步兵62旅团,杀害抗日上将张自忠的日军少将旅团长横山武彦在狮子山被中国守军击毙,这是衢龙阻击战中歼灭的日军最高指挥官。
  
  暮春时节,鹅山上映山红怒放,花瓣红灼灼,娇嫩无比,小伙伴们每次都会摘下几朵,洗都不洗去除花蕊直接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酸中带甜,唇齿间弥留着淡淡的芳香,久久不会散去。也有人说映山红不能吃,吃了会流鼻血,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是真是假,我倒是吃了都没事。
  
  映山红是看不够的,上山最大的乐趣是摘花,伙伴们上山不是摘一两枝,而是摘到两手抱不住为止。就摘花而言,怒放的映山红顶多是点缀,它娇艳到极点的时候也是即将凋谢之时,所以小伙伴们都喜欢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养在家中静待花开。
  
  待到初夏,满山栀子花飘香。比起映山红,我更喜欢栀子花,它是天生的搭配高手,白色皎洁的花瓣配上圆润的金色花蕊和碧玉般的绿叶,一切是那么柔和清雅。栀子花更让人惊叹的是它顽强的生命力,摘上几枝养在清水中,过一阵子花虽凋谢,浸泡在水中的枝条却会长出细根,待根部长长,便可移植到家中小院。许是这个原因,儿时村中最常见的花便是栀子花。
  
  每当端午时节,父亲会去鹅山上砍豆腐柴,豆腐柴的叶子是豆沙粽和灰碱粽的好伴侣。青绿的豆腐柴叶用水煎煮至水变黄,将糯米放入黄水中浸泡至黄色,再用粽叶包裹,最后将粽子和新鲜的豆腐柴叶子一起放入大锅中慢火炖煮,等到出锅剥开粽叶,粽子个个黄澄澄的,散发树叶的清香,令人垂涎三尺。据说用豆腐柴叶子煮粽子,可以防伤食,助消化,易保存。一直好奇豆腐柴的名字由来,问了度娘才知原来豆腐柴叶可制腐婢豆腐,其色泽嫩绿,口感滑爽,为无污染绿色食品。可惜,村中长辈竟无人知晓。
  
  梅雨季时,鹅山上有鲜嫩的黄蘑菇和地衣,地衣常见,黄蘑菇却是鹅山独有,它往往躲藏于厚厚的落叶中,赭黄色的蘑菇与落叶颜色接近,找到它可不易。父亲母亲都是捡蘑菇高手,最多的时候捡过满满一大竹篮,炒肉烧汤鲜味秒杀所有蘑菇。吃不完时晒干做成蘑菇干,不过这样却是暴殄天物,吃在嘴里鲜味全无,味如嚼蜡。
  
  秋末初冬农闲之时,母亲会带上竹扒子上山笊枯叶,枯叶用来点火是极好的。我跟着母亲在枯叶底下找毛榛子,未经过霜冻的毛榛子吃着涩,一般捡回都是露天晾放,经历几次霜冻方可入锅炒食。毛榛子本来个头小,吃之前还要去硬壳去毛,甚是麻烦,对于孩子来说,它更多的用途是玩具,锥圆形的毛榛子一端插入二厘米左右火柴棒便是一个小小陀螺,小伙伴们聚在一起,比一比赛一赛看谁的陀螺转得时间长。要让陀螺转得久,关键是火柴棒不能长,长了毛榛子无法保持平衡,无法站立,只会横着打转。
  
  鹅山最神秘最危险的地方是一处悬崖,悬崖只有三四米高,悬崖峭壁上有一处石壁上下中空好似一张石床,小时候我想这或许是神仙开凿的吧。胆子大的小伙伴沿崖顶二十厘米左右宽的小路爬进崖洞,坐在石床上晃荡着小腿聊天,体会了一回神仙乐。父亲曾经反复叮嘱我和妹妹,去鹅山玩可以,但绝对不能爬崖洞,那儿容易摔跤。胆小的我怕摔跤怕挨骂,虽然眼馋石床,却从不敢攀爬,只是站在山脚远远抬头望。记得有一次,不知是哪个小伙伴想出不从崖顶小路下石床,而是趟过水渠直接爬上崖洞,慢慢爬上石床。看崖洞离水渠只有一米多高,崖洞内坡度又缓,见小妹在旁人帮助下上了崖洞,我也尝试了一会,这是人生中唯一一次进崖洞上石床,那种偷偷冒险成功的喜悦至今难忘。
  
  今天见女儿爬树,也想过反对,但想起了自己儿时的胆怯,为何不让女儿去尝试呢?注意安全勇于尝试,感受大自然带来的野趣,这对于被工业化玩具包围的孩子来说,岂不也是一种乐趣。